吃火锅基本是件麻烦事儿,老北京说起吃火锅的学问来,比一匹布还长。
挑个上好的锅底是头一件麻烦事。传统锅底基本只有清淡和香辣两味,一有山林清风,一是红尘万丈。至清的要算是东来顺,清汤锅底里就漂着两三根葱段、四五只下米、红枣,清澈透底一眼看穿。汤水受热沸腾,各种底料都会轻盈曼就能感受它的威力。 艳、油汪汪的舞台装,并且似乎永远汪着一锅辣椒粒和花椒末。平静的红汤有那么点通透的意思,大火一煮,就咕嘟咕嘟的沸腾起来,仍旧是清爽无痕。不过看着简单的东西,其实里头的道道有时候反而更多,只要涮上一块鱼肉,就能感受它的威力。如今,各色汤底丰富到挑花了眼,老实说,那些新花样并不比老两味好吃,但是定位颇有巧意,而且或者放了重庆特有的醪糟,有着荔枝般的回甜;或者加入一块像年糕似的牛油,汤格外厚重香浓。大厨们纷纷使出了独门秘技,据说还有人每天亲自把药末包制好方才交与厨房。想分辨它的成分和比例,光靠嘴巴是不行的,非得用高科技仪器方能得知结果。如此玄虚,总能骗得人跑去尝个新鲜。
定下了汤底,就等着一干人围着桌子于云蒸霞蔚中春风满面。我们的原则是——爱谁涮谁。不过这里头多少也有个速配指数,用猪骨、骨髓、土鸡和一些菌类山珍熬制熬成的汤,本身味道已极佳,所心钟情一切能够体现原汁原味的东西;鱼肉鲜嫩易熟,在红油锅底里上下翻滚几分钟之后则更见其鲜嫩清香。所以拿什么开涮也是一门学问。
比如肥牛的分割,有的火锅店可以分解出几十种不同的部位来,分别冠以眼肉、上脑、外脊等等名目,即使庖丁看也会目瞪口呆。一个肥牛重达一吨,眼肉不过有三五斤,加上脑外脊,可涮的好肉不地二十斤左右。每次遇到有资深食客向我吹嘘这个,我总是暗暗地想:莫非您肥牛吃多了,还能成为伟大的牛类生物学家?
其实,好肉绝对是看得出来的。码在盘子里,要红得鲜活滋润,透着亮光和生气,最妙的红肉上还带点白云样的肥肉,一丝一絮的。锅开汤滚,加洗一片肥牛,放入,左右晃动涮两下,肉片一舒展就赶紧夹出,趁热蘸料入口——此时的滋味是上好的,鲜嫩馨香,似乎入口即化。
一般来讲,锅开汤滚时,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已转移到了吃上。总还有人不知疲倦地探索善于蘸料的学问。学问通常装在一群小巧的青花瓷碟瓷瓶里,玲珑,清爽,里面是精盐、味精、韭菜花、蒜泥、腐乳、虾油、酱油、米醋、辣椒油……有谁敢说口味寡淡?店家索性把市面上的调味料都堆到他面前,任其各取所需,随便翻搅。
此时,各路涮料们流水般端上桌来,锅里翻腾出透着香气的袅袅炊烟,席间一派酒酣耳热,喧嚣热闹。吃火锅最败兴的是一桌人中有一个两个特别热心,一碟生料端上来,不问情由红汤白汤各下一半,一通混搅,等无意中打捞上来时,鲜嫩嫣红的肥牛羊肉早已老硬不堪。抑或特别性急,才下肉片鱼丸,又下生菜豆腐,汤永远半温不烫,菜永远未老先衰。所以,挑人才是吃火锅最大的麻烦。如果可能,我总会仔细挑选同赴火场的难兄难弟。爱搅和,性子急的,通通剔除列,吃炒鳝糊的时候再叫他们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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